您好!欢迎您光临本站! 体育 I 论坛 I 交友 I

会员注册

I

本站搜索

I

收藏本站

当前位置:首页 >>>星光大道>>>诗歌词曲>>>《壁虎村》 连载(21)
《壁虎村》 连载(21)
发表日期:2011/3/23 8:17:00 出处:未知 作者:李霁宇 发布人:hysh 已被访问 406
第五章

 

 

       61 天上飞来一个女儿

  

  那台电话摆了许多日子,寂静无声,像一个摆设。吴葵正无望地拨过几次那个终生不忘的电话号码,仍旧不通。他想同另外的人联系,却一个电话号码也想不起来。外边也没有一个电话来。守着电话不能用,他心里由烦变恼,有一天就乱拨了一个号,居然通了,是一个女声,吴葵正不知说啥,拿着话筒无声,对方就喂喂喂地叫了几声,骂道:你有病呀!电话就挂了。吴葵正楞了半天,不想再拨了。说给东北听,东北就笑。东北就说给翠环听,翠环就来了兴趣,有事没事到办公室玩,没人就乱拨,有好几次都通了,翠环就对着话筒嘻嘻乱笑一气,对方免不了大骂,这边越骂越笑,最终是挂机了事。这事给吴葵正发觉了,说:别乱来!要交电话费的,你以为打电话不要钱呀,贵得很!翠环咋舌,溜烟跑了。从此吴葵正在办公室门上安了一把锁。这是全村的第一把锁。钥匙交一把给五爷,五爷满脸乌云:壁虎村不兴这个!你要坏了村里的老规矩啦?说罢就将钥匙扔出门外。吴葵正只好忍了。那锁锁住了挂在门上,也成了摆设。

    终于有一天中午,电话机有史以来第一次响起。那振铃声不啻雷鸣,吴葵正抓起电话,原来是乡里来的,要找村长。这是乡里第一次同村里通话,村人都好奇,围着电话听,五爷听不懂电话里的声儿,说那声音嗡嗡的,还嘶嘶的,像感冒说话,而且怪怪的,把话筒交给吴葵正。说,你来!听球不懂这玩意儿。

  电话里说了好久,众人听得心痒,把耳朵杵上去,吴葵正头边全是一个个脑袋,他一挥手赶开,说:不要闹了,让开让开!

  吴葵正遇到一个难题,电话里说,村里报的名单有误,应是107人,村里少报了一个人。怎么会呢?电话说,是二爷加上的,不会错,是107人。

  加了一个谁?

  叫──白洁。女的。

  没这么一个人呀?

  有的有的。是叫白洁。

  没有,没有!

  有!

  她人在哪儿呢?

  我还问你啦!

  你再说清楚一点,这个白洁究竟是哪个?

  壁虎村不是有一个叫白东北吗?

  嗯。

  这白洁是他的女儿!

  白东北冒出一个女儿倒是天大的新闻!这怎么可能呢?吴葵正一下懵了,脑子闪电般转了一圈,想这白东北没女人哪来的女儿,莫非是在外沾花惹草留下的,还是东北真有一个女儿从未透露过,想想也不对,就算是有一个女儿,也不会出现在壁虎村的花名册上,怎么二爷会晓得这个女儿的名字呢?一团乱麻将吴葵正缠紧,嘴里就含糊起来,只听他“唔唔唔”地打着哼哼,点着头,末了说“好好好。”

  五爷晓得这个情况大发脾气,把翠姑和翠环叫去大骂了一顿,不准翠环再跟白东北接触。翠环哭得像个泪人,哭罢将东北送她的那件绸衣服,用刀乱戳乱划一气,粉红色和小黄花都碎了,直到这件新衣服成了条条缕缕的乱丝,然后一把火烧了,那丝绸在火中成了灰白的蛆虫,发出焦味,翠环就用脚狠狠地踩,直到这些灰白全融进了泥土。翠姑也不吭气,冷眼旁观,听凭翠环发泄。翠姑晓得自己也看走了眼,自己也有错。

  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搅乱了村里的平静。那一段时间鸡叫狗吠声都多了起来。黄黄特别地不安份,带着一群狗东窜西窜,像40年前村里发生过一次地震时异常。

  “要有天灾罗。”村里人说。

  “不是天灾,是人祸!”五爷处变不惊。

  这几日吴葵正和画家都很是尴尬,他们有一种被东北欺骗了的感觉,尽管东北矢口否认这件荒唐的事儿,可这是乡里明明白白说的,谁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编出这种事儿来。

  开始东北还不在意这件事,他以为是有人搞错了,继而以为说清了就没事儿了,不料这事儿就此铁板钉钉,没人相信他的话。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。他嗷嗷地拍着胸脯对天赌咒发誓,村人就笑笑,不回答。他咆哮着大骂有人污蔑他污陷他,村人干脆回避了。他找上门去,五爷闭门不见。他最后指望吴大嘴和画家主持公道,吴大嘴和画家竟然也疑惑地不做声,只是叹气,最后吴葵正才说:不知道是咋回事儿,我接的电话,周围还有人听着,我真的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……

  白东北急疯了,冲到翠环处,翠环没有通常电影电视的动作,没有打他一耳光,这时的东北真想翠环甩他一耳光,却只听得翠环说了一句话:

  “你是骗子!”

  白东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扇了一个耳光,脸上火辣辣的。

  几天后人们发现:白东北失踪了。

  

  白东北的失踪对吴葵正震动很大,他后悔没有好好地劝解和安抚东北,此事事出有因,也许东北真是被冤枉了,最令人不安的是,自己同东北都是外来户,没能做到患难与共,不够哥儿们,而且东北一走,顿时觉得少了帮手,显得更加势单力薄。

  后悔归后悔,他还得兢兢业业当好这个副村长,巩固这个可笑的位子。

  当然,吴葵正明白,东北不是失踪了,他是出村了。这个从来将出村视为畏途的逃犯出村了,他是迫不得已的,也许他真有天大的委屈,但愿他不要出去闯祸,发生不测。有一段时间,吴葵正很想念东北,并期望他会回来。

   

             第七卷

  

                 美丽是一种命运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苏童

  

             第一章

  

           62 燕窝节

  

  禄县的燕子洞声名大振,全归功于新调来的王县长。

  原来的张县长平调,到另一个县去当县长去了。张县长年轻敢干,本来禄县古有粮仓之称,省里要这个县以发展粮食为主。张县长却同省里唱反调,要以旅游为龙头,开发燕子洞,带动全县经济。他主张土地种经济作物,种果树、速成材、种蔬菜,甚至鲜花。用赚的钱买粮食,比种粮食更划算,省里的粮食指标,他用钱到外省调。这个主导思想得罪了省里分管农业的副省长。问题是张县长不认错,咬死了自己的主意正确。于是一纸调令开路了,到一个只有农业没有旅游资源的地方去上任去了。他托郑荣搞的血燕,一直没能如愿,郑荣送别时说:县长,真的对不起,我一定给你搞来血燕,我会专程送来的。县长笑笑说:小事一桩,不过,我一走……郑荣明白,县长指的是开发燕子洞的贷款。郑荣低下头,叹了一口气。张县长说:别灰心,燕子洞迟早是要开发的。

  郑荣一等就是半年。

  王县长毕竟新来,同王县长说话就没那么方便了。官场就是这样,一朝天子一朝臣,关系得重新建立,这就很费时间,也很累。

  张县长的那笔账王县长不是不会算。前车之鉴,他走的是曲线救国的道路。他不再拨钱去搞新的开发了,他只用不多的钱开发现有的旅游资源。他一上台就稿了三个节──采燕窝节、挂匾节和诗歌节。地点都在全县唯一的旅游点:燕子洞。

  那些年中国的“节”很多,“节”的本意不是今天过节日的“节”的意思。繁体字的节字是竹字头,节的原义是竹节的节。竹长了一截就长一个节。取这形象的意境,人们在劳作之中,也就如竹有节一样,张弛有度,休整养息一下。古人的节不多。除这最早最原始最隆重而盛大的春节之外,还有春节结束、劳作即将开始的正月十五的元宵节,四月初五的清明节,纪念屈原的端午节,七月十五的鬼节,八月十五的中秋节,九九重阳节,这些节都与农时有关。现代节日则与民间节日无关,多为法定的社会、政治性的节日。解放以后,法定的节有春节、三八妇女节、五一劳动节、五四青年节、六一儿童节、七一建党节、八一建军节、十一国庆节。这些节是法定假日。民间节日还有圣诞节、愚人节、情人节、龙舟节、踏青节、登高节……要把民族的节日列上,如回族的古尔邦节、开斋节等等,那就不下数十个,仅在本省,全国出名的就有泼水节、火把节、采花节等。

  时下,节的含义更加扩展。全国有名的就有艺术节、文化节、电影节。据统计,仅见诸报端的各类文化旅游节,近年就有580个,有案可查的为1600个。比如:敦煌文化节、黄山旅游节、三峡艺术节、巴蜀食品节、熊猫节、××戏曲节、××杂技节、××电影节、××武术节、××书法艺术节、黄梅戏节、仙鹤节、琼花节、桂花节、石榴节、小枣节、辣椒节、青铜文化节、啤酒节、白酒节、葡萄酒节、古城艺术节、孔子文化节、李白吟诗节、李时珍医药节……名目繁多,多不胜数。

  我们天天在过节。

  以上的内容是高远一篇散文中记述的。他不再写诗了,写起这类急功近利的散文,当然是郑荣叫写的,而郑荣是揣摩县长的意思有了这个主意的。果然王县长很满意。

  举办各种节,人们习以为常,省里的头头脑脑一请就名正言顺的到,这就是各种节最深层次的目的。

  郑荣认识了新县长,新县长认识了省里的头头。

  过“节”的情景同100多年前李成攀援洞顶是一样的,很热闹。

  燕子洞的三个“节”都办得很隆重。每次都是在燕子洞洞口的石板地上搭了凉棚,摆了竹椅、茶几,省里领导就坐在那里欣赏这奇妙无比、惊险绝伦的表演。水是当地的矿泉水,茶是当地的清明茶,还有当地瓜果,和有名的燕窝粥。当地的老百姓也围在洞口,看领导,看表演,人看人,吃烧饵块、烧臭豆腐、吃米线、饵丝、炸洋芋、烤小白鱼、腌酸菜、泡萝卜,一帮四川来挣钱的人买起了时兴的火锅、冒菜,这火锅和冒菜是啥子菜都可以下锅:花菜、土豆、耦、粉丝、菠菜、萝卜、苕丝、人工菌、芹菜、白菜、莴笋、嫩笋、薄荷、芫须、豆尖、生菜、蒜苗、莲花白,当然还有各式野菜和鸡鸭鱼肉的荤菜。其中尤以当地时鲜的各类野生菌最有特色,鸡纵、松茸、黑牛肝菌、白牛肝菌、黄籁头、干巴菌、鸡油菌、青头菌、扫把菌、见手青,还有外地少见的蜂蛹、竹虫,风味独具。

  郑荣跑前跑后张罗一切。

  采燕窝节定在阳历的8月8日,挂匾节定在阴历的5月,诗歌节定在金秋10月。三个节一下来,燕子洞风景区就整整热闹了半年,门票收入大增,名气也大增。省里领导“以粮为纲”的想法就冲淡了,不再强调粮食了。王县长的计谋成功了,暗中嘲笑那个前任张县长,不会来事儿,中国的事凡事不能顶着干,最好是软来,或者冷处理。这不叫阳奉阴违,是策略。

  三个“节”都出了些小纰漏,郑荣就把它包了下来。采燕窝节时,一个老汉醉醺醺地闯来,非要上洞顶,几人死抱住他,郑荣一见,是当初采访时遇着的那个疯老头。挂匾节时,将一块新制的匾额挂上去,红底金字:国泰民安。这四个字是写的道家的雀头字,省里领导没看懂,害得王县长一时说不清,郑荣适时赶到,解释了一番,并说这雀头字同燕子形象相吻合,有特点,都是正楷、隶书就没意思了。几位领导都是业余书法爱好者,心想什么体都练过来了,唯这雀头字没见识过,便不吭声了。这时郑荣又进言,请各位领导都留下墨宝,燕子洞有计划在周围的石壁上镌刻古今名人歌咏燕子洞的诗文,将来领导的诗句都能刻留其上。领导就点头称是,笑容烂漫。开诗歌节时,请了县剧团的一帮演员来朗诵,诗作是由高远组织的。一帮嘻嘻哈哈的女演员到了这里,高远有蜂入花丛的感觉,何况他是诗歌创作的组织者,就兴致勃勃地指点女演员的抑扬顿挫、情绪、吐词、节奏,之后又兴致勃勃地领她们去吃小吃,不想不少人拉了肚子,临上场时找不到人,偏偏是高远的那首长诗,高远就自个儿走上台去,自己朗诵,高远的普通话不标准,吐词也不清,只是自己写的情绪把握得准,这一来倒也本色,别开生面,领导竟鼓起掌来。一问是谁,领导都知道了这个诗人高远。高远第一次同省里的领导握了手。他感觉到那些手都厚厚实实、暖暖和和的。

  满面春风的高远后来遇到那位拉肚子的女演员。女演员20来岁,眉清目秀,满面羞渐,更加楚楚动人。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高远回答:“谢谢。”弄得女演员不明所以。

  “你叫啥名字?”

  “叫我小燕好了。”

  “我叫啥你晓得啵?”

  女演员只知他是老师,并不关心他姓甚名谁。不好意思地摇头,“老师,真的不知你姓啥子哩!”说着就做了个鬼脸,来了句文绉绉的话:“老师贵姓?”

  “我免贵,姓高。”高远套用古话回答。

  “哦,老师叫高免贵。”

  这回答让高远大失所望。心里骂道,这些演员文化水平也太低了,先前的好感消失殆尽。

  回头当笑话讲给郑荣听,郑荣心不在焉,说:“钱都用在这些节上了,探洞的事儿没有下文,王县长的心思都在这些活动上……”

  郑荣还念着那个洞。

  

         63 洞中一日 世上百年

  

  郑荣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个洞的诱惑。

  洞穴是人类的母腹、故居,遗憾的是人类离开洞穴时代从此就忘了衣胞之地。智者乐山,仁者乐水,义者乐洞。

  郑荣是个性情中人,他在历史的故纸堆中爬行多年,蓦然对历史的实证发生兴趣,他开始看考古的书,文物的书。历史都埋在地下。墓穴是历史的见证。最大的墓穴是洞穴,那里不仅有人类历史的信息还有自然历史的信息。

  那天他在洞的尽头发现了光,光是从2米多高的石壁上传出来的,很弱,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竖着的凹槽,槽中有一道石缝,石缝曲里拐弯地伸向深处,光就是从那儿折射进来的。古语曰,石罅漏日,这就是了。几个人兴奋地用人梯搭了起来,郑荣在人肩上刚好够着那石缝,石缝拐了弯,窥不见究竟。他让人递过来一根木棍,捅捅,棍子短,捅不到拐弯处。根据判断,既然能见折射光,石缝不会太深太长。他掏出火机来打燃,火苗在晃悠。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新鲜空气。石壁都是坚硬的岩石,敲敲,发出不可动摇的脆响。肩下的人站不住了,发出了哼哼声,说,我支不住了,你太重了,换个轻的人上去。换谁呢?众人中只有高远最瘦。高远从没踩过人肩,一试,说不行不行。郑荣说,不要谦虚了,过过人上人的瘾,一把就把高远扶上了肩。

  高远这次换了根竹竿,足足有一米多,往里戳戳,还差一截。

  就在这时,高远忽地听到了一丝遥远而来的声音。这声音又像是从头顶上飘过来的,细微如梦,却真切逼真,宛如一线花香,钻入人的灵魂。高远浑身一抖,竖起耳朵,贴进石缝,真的,那声音千真万确是从石缝里传出来的!高远“嘘”了一声,食指竖在嘴上,说:听见声音了吗?静一下静一下,我听见了声音!

  似乎是有一种声音传来。众人屏息静气。只听到自己的心跳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
  “你怕是耳鸣吧?”

  “神经紧张呗。”

  “高诗人,怕是你的幻觉呢。”

  众人七嘴八舌打趣高远。

  这时,突地传来一声宛如乐曲的声调,从石缝中挣脱而来,一下扩散在整个空旷的黑暗之中。这一声都听到了,好像半段被挤碎了的乐曲,带着变了调的旋律在众人的面前尖锐地滑过,落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人人都再次凝神静气,竖起了耳朵。一切又复归静寂,每一只渴望捕捉最细微的声音的耳朵都失望了。耳朵里充斥了嗡嗡的声响,嘈杂无序的声响似有似无地弥漫开来,弄不清是不是声音了。郑荣率先打破僵局,说:都他妈耳鸣了,哪有啥子声音呀。

  不过那一声悦耳的乐音却再没出现。

  有人对着石缝大声地喊了起来:

  哎──

  呵──

  啊──

  哦──

  唉──

  嘿──

  只有自己的回音,在空洞洞的洞穴中回荡。

  刚才的一幕弄得人半信半疑。

  “怪了……”

  “难道说集体耳鸣?”

  “我发誓我听到了声音,而且是乐音!”高远肯定地说。

  “该不会是仙乐吧?”

  “神了!”

  郑荣没这么浪漫,他比较实际地捉摸,这缝隙通到什么地方?他不相信会通到一个神仙洞府,一个世外桃源。对学历史的人来说,这是诗人的幻想和凡人的无稽之谈。

  “记好这个地方。我们再来探!”郑荣说。

  这个发现被汇报上去时,正是张县长离任之时,新到任的王县长这个耳朵里进那个耳朵出,点点头说,下一步再研究。王县长是从政府机关调来的,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机关大院中,他还摆脱不了官场和关系的阴影,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如何同上级搞好关系,如何立竿见影地做出政绩。种粮食的政绩是长线,又难又慢又没经济效益,不容易出名也不容易张扬。旅游是短线,便于大轰大嗡,便于宣传,上报上电视,全省一下就铺开了。而搞各种活动是最容易向上汇报的捷径。开发新洞要投资,有时还会白出力,他没有兴趣。

  领导的个人兴趣决定了一个地区一个部门的风格。这本无可厚非,领导也是人嘛,问题是这一来就将郑荣的雄心壮志搁浅在流逝岁月的沙滩,转瞬秋至冬来,多年不下雪的禄县竟也银装素裹,探洞察险的事儿就放下了。开春再说吧,郑荣想。

    这晚郑荣做了一个梦,梦见他又到了那个新洞,长长的洞子像是某座陵墓的甬道,只他一个人,手电筒突地不亮了。这时,黑暗无情地包围过来。黑暗变成有形的东西,像铁,很重很沉,又像一种毒汁,无孔不入,渗透全身。这时就感到了全身发冷、牙齿打战的刻骨铭心的恐怖。脚下没准就是悬崖,就是深渊,他一走也不敢动。伸开双手,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。鼻子已贴到手上,还是看不见。这景状,让他毛骨悚然。静寂如坟。他有多年的经验支撑着,他不相信神秘,最悲哀的是没有光,原本昭然若揭的一切,原本洞若观火一切,此刻却旧景难现。本来很简单的路在黑暗中变得复杂,变得扑溯迷离。记忆中有一个洞是要搭梯子而下,如今却平坦无碍。记忆中是七个洞连环相套,如今只有六个洞。最令人不安的是在最后一个洞厅里,他遇见了十八层地狱,站满了各式各样的牛头马面、魔怪众兽,更有刑具,铜镬,炭坑……地狱本是灵魂栖息之地,却变成了灵魂惩罚之所。为什么地狱要把残酷的世像搬来展示?这个洞通通向地狱吗?他猛地醒来,万籁无声,只有冷月从窗口透出蛋青色的曙光。他心里很不是滋味,刚才和现在恍如隔世。这个滋味就是打探历史的滋味──你在走近不可知的过去,这个过去同未来一样不可知,你在亲近一个冰凉的幻影,这个幻影若即若离,真切而模糊。

  

  冬天的日子不适合高远,所有诗情都冻结成冰,燕子们也不喜欢冬天,一到秋风萧瑟就无影无踪了,人说它们回到了南方,还有人考证它们飞到了泰国南部的群岛。高远回到了省城,他意外的发现西伯利亚的红嘴鸥来到了昆明过冬,它们的迁徙路线同雨燕相反,一个北来,一个南下。红嘴鸥成了昆明一大景观。高远寄居在同学家,继续他的流浪生活。过了一段百无聊赖的日子,他看见海鸥就想到了燕子,想到燕子就想到了那个女演员小燕子,于是他不甘寂寞给那个叫小燕的女演员写起信来,他有意淡忘她的文化水平低,一连去了几封类似情书的信,没有回音,同学说,现在诗人不值钱了,你以为你是谁?没权没钱,诗值个屁?高远一下顿悟,怪自己这颗多情的种子没了社会土壤,伤感了几天,决定去云边县,看看那个曾经拥有过的知音──白洁。

  

双击自动滚屏 【打印本页】 【关闭窗口
 相关评论:

没有相关评论

 发表评论:

身份选择:会员 游客(游客不需要输入密码)
用 户 名: 密 码:
评论内容:
(最多评论字数:500)
备案号:湘ICP备05003889号

风雨同舟家园 | 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 | 联系我们 | 进入管理 | 关于站长 | 本站搜索

联系电话: 联系人:风雨同舟家园 QQ:1635880366